“哼……跟我玩?”豪哥喘着粗气,眼神里充满了杀意,“你很能打对不对?啊?!现在呢?!”
忠义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第一次感觉到,死亡,离自己竟然如此之近……
“王八蛋,你去死吧!”豪哥狰狞地笑着,手指缓缓扣向扳机。
“不要——!!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疯了一样从门口冲了回来!
是志聪!他本来已经带着两个女生逃出去了,但看着忠义为了自己身陷险境,他怎么可能就这样一走了之?!
“我跟你拼了!!”
志聪红着眼睛,像一头发怒的野兽,猛地扑了上去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豪哥的身上!
“砰!”
突如其来的撞击让豪哥重心不稳。
“找死!”豪哥怒吼一声,抬手就用枪托砸向志聪的脑袋!
“呃!”志聪闷哼一声,却死死抱住豪哥的手臂不放,嘴里疯狂地喊着,“Micheal哥!快跑!你快跑啊!!”
“放开我!你这个二五仔(粤语发音,意思为叛徒)!今天我要你们一起死!!”豪哥彻底疯了,手腕一转,竟然硬生生把枪口转向了志聪!
“不要啊——!!”茜婷和慧青在门口看得肝胆俱裂,想冲进来却又被吓得动弹不得。
千钧一发之际!
原本倒在地上的忠义,猛地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!他忍着剧痛,像狮子一样腾空跃起,整个人硬生生挡在了志聪的身前!
“砰——!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!
“Micheal哥——!!”志聪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子弹,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忠义的后背上!
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,忠义身体晃了晃,却依旧倔强地站着,用后背死死护住身后的志聪,然后缓缓地、慢慢地倒了下去……
“Micheal!!”
就在这时,警笛声由远及近,呼啸而来!
“Police,Don't move !!(警察!不许动!!)”
大批警察蜂拥而入,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豪哥。
豪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忠义,又看看四周层层包围的警察,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。他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吼,举起枪就要做最后的抵抗。
“砰!”
一声清脆的枪响。
一名警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,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豪哥的眉心。
豪哥眼睛瞪得大大的,手里的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抽搐了几下,再也不动了。一代枭雄,就此落幕。
红灯刺眼地亮着。“手术中”三个字,像三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志聪坐在长椅上,双手紧紧抱着头,肩膀不停地颤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都是我……都是我害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“如果不是我鸡婆(多管闲事),如果不是我报警……Micheal哥就不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慧青坐在他旁边,眼睛也是又红又肿,不停地抹着眼泪,嘴里不停地祈祷:“保佑保佑……一定要平安无事啊……Micheal你那么厉害,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……”
茜婷站在窗边,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,痛得无法呼吸。那个总是笑着说“小意思”、总是挡在别人前面的男人,此刻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。
时间,仿佛被无限拉长,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灭了。
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,摘下口罩。
三人立刻扑了上去。
“医生!怎么样了?!”
医生叹了口气,缓缓说道:“手术算是成功了,子弹已经取出来了。但是……病人失血过多,伤势非常严重,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,需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能不能醒过来了。”
“什么……”志聪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,“还要昏迷多久?”
“很难说,可能几天,也可能……更久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,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,记得小声一点。”
在紧急病房内,忠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头上、身上缠满了纱布,插满了各种管子,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,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神采。
看到他这副模样,慧青当场就哭出了声。
志聪走到床边,紧紧握着忠义毫无知觉的手,哽咽道:“Micheal哥……对不起……你醒醒啊……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茜婷站在床边,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手背,心里默念:罗忠义,你答应过我的,你不能食言……你一定要醒过来……
随着豪哥死亡的消息传开,曾经只手遮天的犯罪帝国瞬间土崩瓦解。往日里那些飞扬跋扈的小弟们,要么为了争夺残余的几条街道打得头破血流,要么像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。警方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,代号“清场”的大规模行动雷霆出击。
一时间,警笛声成了晋城深夜的主旋律。豪哥名下的夜总会、地下赌场、私密仓库遭到了地毯式的搜查。贴封条的撕拉声,手铐扣紧的咔哒声,交织成了一曲黑道势力的葬礼。晋城的百姓发现,街头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、成群结队的混混消失了,连路边的空气似乎都清爽了几分。
就在这风声鹤唳的日子里,慧青路过了城郊的一处废旧修车厂。这里曾是豪哥最隐秘的据点之一,也是道上闻风丧胆的“审讯室”。
或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,又或许是内心深处潜藏的一丝猎奇欲,慧青在警戒线边缘停下了脚步。她看着那扇半掩的、锈迹斑斑地铁门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此时警察已经撤离,这一片死寂得可怕。她鬼使神差地左右张望,确定四下无人后,屏住呼吸,侧身钻进了那个充满机油味和霉味的阴影里。
屋子里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加狼藉。办公桌被掀翻在地上,抽屉大开,文件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,被踩满了凌乱的皮鞋印。墙角那套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割开了好几道口子,露出内里的海绵,显然警方在寻找暗格时毫不留情。
慧青的背脊一阵阵发凉,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记录着曾经的罪恶。正当她因恐惧而准备转身离去时,一抹微弱的金属反光在最深处的杂物堆后面闪烁了一下。
在那堆废弃轮胎和破烂雨衣的缝隙里,藏着一个被厚重灰尘覆盖的铁皮箱。它紧贴着墙根的视觉死角,再加上上方斜靠着的重物遮挡,竟在这场“地毯式搜索”中成了唯一的漏网之鱼。
慧青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她费力地挪开压在上面的杂物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铁皮,带起一阵剧烈的颤抖。她深吸一口气,咬牙抠住了铁箱的搭扣。
“咔哒。”
随着沉重的箱盖被掀开,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油墨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啊!!”
慧青的瞳孔剧烈收缩,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将那声惊恐的尖叫死死按回喉咙里。她的双腿一软,险些跌坐在地,由于过度震惊,她的呼吸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。
箱子里,没有任何金银珠宝,而是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百元大钞。一捆捆扎得极紧的现金,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迷人而又恐怖的暗红色。这一箱子的重量,恐怕超越了普通人对财富的所有认知。
这……这是豪哥生前秘密转移并私藏的黑钱。没有入账,没有记录,随着豪哥的死亡,这笔财富成了一笔彻底的“无主之物”。
慧青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,指尖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冰凉如铁。这么多钱,足够买下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,但也足够把任何一个普通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轻轻触碰了一下最上面那一捆钞票,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沉重。这一刻,屋外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,世界只剩下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,“砰砰,砰砰”,震得她耳膜发疼。
她迅速合上箱子,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吓得她猛打一个冷战。她像个受惊的贼一样环顾四周,确定没有任何目击者,只有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原本平静的生活,在这一箱钱面前,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慧青站在阴影中,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铁箱。恐惧正一点点褪去,而贪婪——那种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的本能欲望,开始在她的心田深处生根发芽,紧紧缠绕住了她的理智。慧青最终选择将铁箱子拿走,等风声过了再打算。
时间在洁白的病房里仿佛失去了刻度。窗外的树叶绿了又深,蝉鸣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占据了午后的静谧,但病床上的忠义,依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。
他静静地躺在那里,氧气罩上随着呼吸泛起的一层薄薄水雾,成了他依然与这个世界连接的唯一证明。他的脸色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,显得那样寂静,仿佛整个人已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海,四周只有无尽的冷寂与黑暗。
门锁轻响。
茜婷放轻了脚步走进来。她眼眶下方带着淡淡的乌青,是由于连日在学校、医院两头跑而留下的倦怠。然而在推开门,目光落在忠义身上的那一刻,她还是习惯性地勉力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,哪怕这笑容并没有观众。
她放下包,打了一盆温水,细心地拧干毛巾,开始为忠义擦拭手掌。这已经成了她每天下班后的仪式。她坐在床边的木凳上,指尖触碰到忠义冰凉的皮肤,心中微微一颤,便顺势握住了那只因长期输液而略显浮肿的手。
“Micheal,今天学校里发生了一件特别好笑的事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像羽毛般落在寂静的空气里,“那个平时调皮得不行的丁丁,今天竟然在数学课上睡着了,还说梦话喊着‘Miss Bong,我不吃青椒’。全班同学都笑翻了,你要是在,肯定也会跟着笑的吧?”
她絮絮叨叨地说着,试图用这些琐碎的生机去驱散病房里死气沉沉的沉闷。可回应她的,只有心电图仪那规律而冰冷的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声。
茜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她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,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飘渺。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,那些深藏在心底、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旧事,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“Micheal,你知道吗……”她自言自语着,语气中带着几分恍惚,“其实我这些年,一直在找一个人。”
她微微仰起头,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,记忆倒流回了那个破旧却温暖的福利院。“我也是孤儿。在那个围墙很高的地方,日子其实很难熬。可我记得,我小时候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。他比我高半个头,总是把碗里仅有的一点肉片悄悄拨给我,说他不爱吃。”
说到这里,茜婷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又甜蜜的弧度,“有一次我打碎了院长的花瓶,吓得躲在被子里哭,是他站出来替我顶了罪,结果那天他没饭吃,还被罚站了一通。晚上,他手心红肿地回来,却还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化了一半的糖塞进我嘴里。”
“我们还拉过勾,认真得像是在举行什么伟大的仪式。他说以后长大了,不管去哪里都要永远在一起。他说他会盖大房子,接我一起住。”
茜婷的声音颤抖了一下,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,“可是后来,因为他失约了。我因此出国留学。我甚至没来得及亲口跟他说一声再见,更没来得及告诉他,我一定会回来找他。”
这些年来,这份寻找成了她生命的底色。她努力生活、努力读书,每到一个新环境,都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个记忆中模糊的背影。
她转过头,重新凝视着忠义那张清瘦的脸。那种熟悉感再一次击中了她的心房。
“有时候看到你,我就觉得好亲切……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。你们给我的感觉,好像好像……尤其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倔强,简直一模一样。”
她凑近了一些,额头轻轻抵在忠义的手背上,滚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渗进了病床的床单里。“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?别再睡了,这个梦太长了……你醒了,说不定,你还能凭你的直觉,帮我一起找他呢。你说好不好?”
病房内,仪器依旧稳定地跳动着。忠义的手指隐约颤动了一下,那弧度极其细微,快得像是错觉,又或者是他真的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,听到了那声隔山跨海的呼唤。
夕阳落尽,最后一抹余晖在病房的地板上消失,而茜婷依旧坐在那里,紧握着那只手,不肯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