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产科干了三年。

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
哭的、喊的、骂老公的、骂婆婆的、顺便把我也一起骂的。

但我得承认，A区单间那一间，是最近的“八点档”。几乎能够看到好几个护士闲着装忙陆续路过那走廊，就为了追更。

最开始大家注意到那一间，是因为一男的。年轻，干净，长得好看，而且还会带孩子。不是那种抱着摆拍两分钟发朋友圈的“会带”，是真会。换尿布、拍嗝、冲奶、哄睡，一套下来行云流水。是上新手爸爸的课程里毫不打磕睡的那种人。

走廊另一头普通病房里，一个产妇正咬牙切齿踹了踹自家老公：

“你看看人家！你看人家老公！”

那位新手爸爸正单手抱着孩子，另一只手轻轻拍背，嘴里低声哄着。孩子没哭，他也没慌。整个人干净利落，连头发都没乱。

再看看这边，她老公抓了抓肚皮转个身继续在本该属于孕妇的床上打呼。甚至还把她的枕头垫在自己头下。

我沉默了一秒。

她气得声音都压低了：

“我刚生完！他把我床位都占了！”

她又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，眼睛发光：

“护士小姐，你知道那间什么情况吗？”

来了。我职业生涯的另一部分，信息中转站。

“家里条件挺好的。”我尽量客观。

“何止挺好。”她翻了个白眼，“单间那么大，跟酒店一样，还有两个月嫂一个奶妈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补刀：

“人家老公还帮忙带。”

我没忍住，轻轻笑了一下。有钱确实好，但那一间的问题...从来不在钱。

今天上午，我刚推门进去例行检查。房间里多了个人。西装笔挺，手里一沓文件。

一进门就冲床上的女人说：

“苏总，这些需要您签字。”

我脚步顿了一下。

苏总？

床上的新手妈妈正抱着被子发呆，脸色苍白，眼圈红。不像刚生完的疲惫，更像…一觉醒来被偷家了。

她听见“苏总”两个字，眼睛突然亮了一下，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。

“工作？”

秘书点头：“是，几个紧急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那位新手爸爸回来了，气氛瞬间变了。就像有人按了个无形的开关。

刚才还安静的房间，下一秒...

“为什么？！”

新手妈妈猛地坐起来将秘书包紧护身后。声音不大，但情绪炸得很彻底：

“我也要工作！”

我：……

秘书：……

新手爸爸闭了闭眼。那种“又来了”的熟练疲惫。他走过去，把人分开，按回床上。动作很轻，但很坚定：

“你在坐月子。”

“公司有人管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她眼泪狂掉：

“你可以接电话，你可以出去。我为什么只能躺在这里？”

她盯着天花板，语气认真得离谱：

“这不公平。”

我站在一旁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空气。秘书明显已经习惯了，甚至很自然地把文件往后收了收。

新手爸爸语气很平：

“你现在的工作，是恢复身体。”

“我不要这个工作。”

她秒答, 毫不犹豫，甚至带点嫌弃。

她停了一下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看向一旁的阿姨。

她慢慢开口：

“既然有月嫂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那是不是……能让月嫂替我躺这里，我回公司？”

我：……

秘书：……

新手爸爸：“……”
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
我敢发誓，这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安静的三秒。

然后，新手爸爸抬手按住额头。

“你给我躺好。”

语气没起伏，但危险。她不服。

“她就是为了这个存在的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，又硬生生憋住。

他低头看她。

“你现在连孩子是谁都认不全。”

她立刻反驳：

“我只认得人脸。”

我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