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之后,许源没有直接回寝宫。
他站在御书房门口,盯着廊柱上那条褪了色的金龙,半天没动。
“系统。”
“嗯。”
“除了国运归零,有没有别的回去的办法?”
系统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一点。
然后它说:“国运满值,亦可。”
许源一愣:“满值?多少?”
“暂定一万点。”
“一万?!我现在才两千多!”
“所以我没提。”
许源深吸一口气,用他做了七年客服练出来的平稳语气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你、是、故、意、的、吧。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但许源确信自己听到了极其短暂的、类似电流杂音的声响。
感觉它在笑。
第二天早朝,许源把“北境三倍赋税”的旨意念了出来。
满朝文武愣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“陛下不可!”一个年轻官员从队列里冲出来,跪在丹陛之下,额头磕得咚咚响,“北境大旱,百姓流离失所,再加赋税,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!”
许源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年轻,二十出头,官袍都还没穿旧。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臣,御史林湿。”
许源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——林湿,淋湿,挺好记。
“林御史,”许源靠在龙椅上,语气轻描淡写,“朕问你,北境百姓交不出税,会怎样?”
林湿咬牙:“会饿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林湿愣了一下,“然后?”
“然后他们会怎么办?”许源身子微微前倾。
林湿的脸从红变白。
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交不出税,百姓饿死,饿急了就会造反。造反,朝廷就要镇压。镇压就要花钱花粮花人。
这个年轻的御史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许源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甚至有点得意。
你看,我逻辑没问题吧?
然后谭墨走了出来。
老头今天走路比平时慢,膝盖似乎不太灵便。他跪下去的时候,许源注意到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地面。
“臣,遵旨。”
就三个字。
没有哭,没有劝,没有“泽被苍生”。
许源反而慌了。
退朝后,刘幨来给许源换朝服。
这个太监四十来岁,面白无须,走路没声,说话也轻声细语。许源穿衣服的时候,他忽然冒出一句:
“陛下,谭相今儿个跪得比平时久。”
许源没接话。
“他膝盖不好,有些年头了。太医说是早年行军留下的旧伤,阴雨天就疼。”
许源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关朕什么事。”
刘幨立刻闭嘴,退后半步,垂下眼睛:“老奴多嘴了。”
许源没再说话,大步往外走。
但那个老头用右手撑地才能跪下去的样子,不知为什么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三倍赋税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北境。
五天后,北境刺史郑通的奏折到了。
郑通写得一手好字,但内容不怎么好看:
“……百姓典田卖女,犹不能完税。逃荒者三千余户,道殣相望。臣愧领圣恩,束手无策,唯叩首以请陛下……”
“逃荒三千户。”许源读到这里,差点笑出声。
来了来了来了!
“系统!快!多少!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“国运-80。”
许源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:“降了?!真的降了?!”
“是的。”
“净降80?!”
“净降80。当前2115。”
许源仰头大笑。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,惊得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他终于成功了。
虽然只有80。
但这是第一步!是从零到一的突破!
他笑了整整十秒才停下来,然后意犹未尽地问了一句:“然后呢?”
系统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长。
“……逃荒百姓涌入邻州青州。”
许源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青州刺史开仓放粮,收容流民。三千户中两千户被安置,剩余一千户继续南迁,进入中原。”
“然后?”
“青州新增人口带动商业,当地税收预计增长一成。中原诸州粮价平稳,未出现大幅波动。”
许源的嘴角开始抽搐。
“系统,你直接说最后结果。”
“国运+100。净涨20。当前2215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许源盯着面前那份郑通的奏折,上面的字好像都在跳舞。
“系统。”
“你老实告诉我,”许源的声音沙哑,“你是不是一直在耍我?”
这一次的沉默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。
等了足足三秒,系统才开口。
“我没有这个概念,你多虑了。”
许源闭上眼睛。他说不清楚,但总感觉听起来……不太对。
那天晚上,许源失眠了。
他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这两天的画面:林湿涨红的脸、谭墨用右手撑地的样子、刘幨那句“他膝盖不好”、还有郑通奏折上“典田卖女”四个字。
典田卖女。
许源不是一个坏人。他以前做客服的时候,遇到那种真的被骗了钱的老人,他甚至会私下给人转几十块钱红包,虽然公司严格禁止。
但那是以前。
现在他是一个皇帝。一个一心要把国运搞垮的皇帝。一个为了回家可以不择手段的皇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“系统。”
“那个逃荒的三千户,最后有人饿死吗?”
系统没有回答。
沉默。
许源等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它说了一句让许源一晚上没睡着的话:
“你在意这个?”
许源没有回答。
但他也没有睡着。
御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刘幨守在门外,听到里面传来翻来覆去的声响,偶尔夹杂一句听不清的嘟囔。
他不敢问。
但他悄悄吩咐小太监去库房,把那批先帝留下的琉璃灯全翻了出来。明天,他要把御书房所有的灯都点上。
陛下说太暗了。
那就亮一些。
亮一些,陛下或许就不那么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