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• 第7章 暗流
最后更新: 2026年5月16日 上午10:4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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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暗流
王泹最近老实了。
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安家费三天内到了募兵处,一分不少。京郊的庄子也卖了,八千两银票由刘幨亲手送入户部账房,记作“王泹捐输”。林浉查账查了半个月,除了几笔说不清楚的“损耗”,没查出更大的问题。
许源知道这不代表王泹认栽。
被踩过的蚂蚁,要么装死,要么去找更多的蚂蚁。
刘幨的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“陛下,”那天晚上,刘幨在御书房给许源添茶的时候,压低声音说,“王侍郎最近常去兵部周大人和工部李大人家中。”
许源翻折子的手没停:“周葛?李筹?”
“是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说是‘论学’。”
许源差点笑出声。一个管钱粮的户部侍郎,一个管军械的兵部侍郎,一个管工程的工部侍郎,三人论学?
“论的是哪门子学?”
刘幨笑了笑:“奴才打听了,论的是‘为臣之道’。”
“为臣之道,”许源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手里的折子放下了,“说人话。”
“他们说陛下年轻气盛,许多政令操之过急。做臣子的,不能一味逢迎,该劝谏的时候得劝谏。”
许源靠在龙椅上,想了想。
劝谏。这是好词。哪个皇帝也不能说“不准劝谏”。但王泹的“劝谏”,跟谭墨的“劝谏”不是一回事。
谭墨劝谏,是真的觉得他做错了。王泹劝谏,是想让他做错。
“系统,”许源在心里说,“王泹是不是准备搞我了?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你能提前知道他要干什么吗?”
“不能。我只能告诉你国运变化的结果,不能预判过程。”
“那我要你何用?”
“没有我你一定回不去。”
许源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理系统。
“刘幨,”他说,“继续盯着。别惊动他们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
刘幨退下后,许源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。
两盏旧铜灯的光很暗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系统,你说国运满值一万点也能回家。那我现在多少?”
“2302。”
“照这个速度,我还要涨多久?”
“按当前进度,大约还需要五十余次。”
许源愣了一下:“五十余次?什么单位?”
“事件。你每做一件‘好事’,国运上涨一次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
“没有必要。”
许源决定不纠结这个。
“五十多次,”他说,“那得折腾到什么时候?”
“取决于你。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等系统自动增长。上次你睡了三个月,涨了一百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醒了。”
许源想了想,觉得还是折腾吧。睡觉涨得太慢。
三天后早朝,王泹果然“劝谏”了。
不是他一个人。周葛、李筹,还有另外几个许源叫不上名字的官员,联名上了一道折子。
折子写得很漂亮,辞藻华丽,引经据典。许源看了两行,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。
结论有三条:
第一,募兵的安家费,不应由户部全额承担,建议“地方自筹”——即由各州县从本地税收中拨付。
第二,京畿粥棚,不应由朝廷直接经办,建议“交由地方乡绅承办”——朝廷出个名义就行,钱和人都让地方出。
第三,北境三倍赋税,建议“酌情减免”——理由是“天灾频仍,民力已竭”。
许源看完,把折子放在桌上。
他看着王泹。王泹低着头,一脸恭敬。
许源又看周葛。周葛五十来岁,白白胖胖,站在兵部的位置上,眼神飘忽。
又看李筹。李筹瘦得像根竹竿,面无表情。
“系统,”许源在心里说,“这三条建议,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第一条:地方自筹安家费,等于地方加税。加税则民怨,民怨则国运短期下跌。长期来看,地方势力坐大,中央失控。总体跌幅约二百至三百点。”
许源眼睛亮了。二百到三百点!
“第二条:粥棚交地方乡绅承办。办砸了民怨归朝廷,办好了民心归乡绅。跌幅约一百点。”
“第三条:减免北境赋税。你的三倍赋税本就会导致民怨,减免是顺势而为。但减免之后民心回升,涨幅约五十点。”
许源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:前两条跌三百点,第三条涨五十点,净跌二百五十点。
他差点当场站起来拥抱王泹。
但他在最后一秒忍住了。
因为系统又加了一句:“前提是,地方真的会加税、乡绅真的会拒办、百姓真的会怨朝廷。如果他们不按你想的来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许源打断它,“我懂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说话。
“各位爱卿,这道折子,朕看了。”
王泹微微抬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。
“第一条,地方自筹安家费——不准。边防大事,钱粮由朝廷统一调拨。”
王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许源心里在滴血——二百五十点,飞了。
“第二条,粥棚交地方乡绅承办——准了。但有个条件:承办的乡绅必须自愿捐献,数额由地方造册上报,朝廷统一登记。办得好,赐匾。”
许源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:让乡绅出钱出到心疼,他们就会恨朝廷。恨朝廷就会搞事,搞事就会降国运。
完美。
“第三条,北境赋税减免——准了。”
王泹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皇帝会同意这一条。三倍赋税是皇帝亲自定的,减免等于承认自己错了。
许源当然知道这一点。但他不在乎。反正三倍赋税已经帮他降过,现在减免还能再操作一波。至于“承认错误”——他是皇帝。皇帝不会错。皇帝只是“调整政策”。
“陛下圣明!”王泹跪下来。
满朝文武跪了一地。
许源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泹,心想:你以为你在帮我搞破坏,其实你是在帮我试错。
他站起来。
“退朝。”
五天后,结果出来了。
第二条,粥棚交地方乡绅承办——许源又翻车了。
刘幨兴冲冲地跑进御书房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:“陛下,大喜!”
许源正在喝茶,眼皮都没抬:“什么喜?”
“京畿周边十二个县,共有四十三家乡绅申请承办粥棚。捐的钱加起来,够再开二十个粥棚。”
许源的茶杯停在嘴边。
“多少?”
“四十三家,捐银一万二千两。”
“……他们为什么抢着捐?”
刘幨笑了:“因为陛下说‘朝廷赐匾’。这些乡绅有钱,缺的就是名。一块御笔亲题的匾额,比一万两银子值钱。”
许源放下茶杯,闭上眼睛。
“系统。”
“国运涨了多少?”
“粥棚从五个增加到二十五个,流民安置率提高三成。民心稳定,地方乡绅感念皇恩。国运+80。当前2382。”
许源睁开眼睛,看着刘幨。
刘幨还在笑。
许源想骂人。但他骂不出口。
“下去吧。”
刘幨愣了一下:“陛下不高兴?”
“高兴。朕很高兴。”
刘幨看了看许源的脸色,果断闭嘴,退了出去。
御书房门关上的一瞬间,许源把脸埋进手里。
“系统。”
“我是不是永远搞不成破坏了?”
“别说得那么绝对,才翻了几次车,不至于。”
“那我之前做的这些有什么意义?”
“涨国运。”
许源决定睡觉。
但他没睡成。
因为林浉来了。
林浉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,站在御书房门口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像是兴奋,又像是愤怒。
“陛下,”林浉说,“臣查到了。”
许源从龙椅上坐起来:“查到什么?”
林浉走进来,把卷宗放在桌上,翻到某一页。
“户部近五年的‘损耗’账目,臣一笔一笔对过了。表面上看,每一笔都有出处。但臣发现一个规律——但凡有‘损耗’的年份,王泹家里就会添置产业。”
许源看着卷宗上的数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能证明这些产业是用损耗的银子买的吗?”
林浉咬了咬牙:“目前还不能。时间对得上,但没有直接的账目往来。”
“那就是证据不足。”
“是。”
许源靠在龙椅上,想了一会儿。
他不想查王泹。不是因为他怕王泹,而是因为——查了又能怎样?把王泹下狱,换一个新侍郎上来,可能更贪,也可能不贪。但不贪的侍郎,不会帮他搞破坏。
王泹是一把刀。一把想捅他的刀。但刀用好了,也能砍柴。
“继续查,”许源说,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林浉的眼睛亮了:“陛下是要——”
“朕什么都没说。”
林浉用力点头,抱着卷宗退了出去。
许源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“系统,林浉是不是以为我在下一盘大棋?”
“是的。”
三天后,刘幨又来了。
“陛下,兵部那边有事。”
许源正在看北境的密报。密报上说,新兵虽然招到了,但装备迟迟未到,训练无人组织,士气低落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周葛周大人说,新兵的军械需要‘统筹调配’,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到位。”
“两个月?”许源皱眉,“兵部的库房里不是有现成的吗?”
“有是有,但周大人说,那些军械是‘备用’的,不能动。”
许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刘幨,去告诉周葛,朕要见他。”
“是。”
周葛来得不快。
许源等了半个时辰,他才到。进门的时候,白白胖胖的脸上挂着一副“我很忙”的表情。
“臣周葛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。”
许源没有赐座。
周葛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从“我很忙”变成了“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”。
“周爱卿,”许源说,“新兵的军械,为什么还要两个月?”
周葛愣了一下,然后开始解释:“陛下,军械调配涉及多个环节,需要清点库存、核对数目、安排运输——”
“兵部库房里有没有现成的?”
“有……但那是备用的——”
“备用的不用,什么时候用?”
周葛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许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周爱卿,你和王泹,关系很好?”
周葛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臣……臣与王侍郎只是同朝为官,并无私交——”
“那你去他家‘论学’,论的是什么?”
周葛的膝盖软了。
他跪下来,额头贴着地面,声音发抖:“陛下,臣……臣只是……”
许源低头看着他。
“军械,七天之内送到北境。办不到,朕让兵部换一个人来管。”
周葛磕头如捣蒜:“臣遵旨!臣一定办到!”
“下去吧。”
周葛几乎是爬着出去的。
许源看着他的背影,呼了一口气。
“系统。”
“我是不是太仁慈了?”
“你只是威胁了他。没有抄家,没有砍头。没什么仁不仁慈的。”
“那要是我怎么做算不仁慈呢?”
“砍了他,换一个人上来。新人可能更听话,也可能更不听话。但无论哪种,朝堂上都会多一个怕你的人。”
许源想了想。
“那现在这样,朝堂上的人怕我吗?”
“王泹怕。周葛怕。李筹怕。谭墨不怕。林浉不怕。”
许源沉默了一会儿。
那天晚上,他没有失眠。
他睡得很好。甚至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。彩票的钱到账了,他辞职了,租了一套靠海的房子,每天睡到自然醒。
然后他醒了。
帐顶是明黄色的绸缎,绣着五爪金龙。
许源躺了很久,才坐起来。
窗外,天刚蒙蒙亮。远处的宫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刘幨。”
刘幨从门外小跑进来:“陛下?”
“早膳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
“端上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刘幨转身要走,许源叫住他。
“刘幨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昨天那些琉璃灯,搬出来吧。”
刘幨愣了一下:“陛下不是嫌太亮吗?”
“太亮也比看不见强。”
刘幨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他跑出去,脚步声轻快得像个孩子。
许源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窗外的天,渐渐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