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• 第2章 赈灾是个技术活
最后更新: 2026年5月15日 上午12:5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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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源用了一夜时间,搞清楚了三件事。
第一,大梁国不算小,版图大概相当于两个半广东省,人口约七百万。
第二,在他当皇帝之前,这个国家其实挺惨——前朝末年战乱不断,饿殍遍野。等到他“登基”时,国库里的老鼠都快饿瘦了。
第三,过去三个月他昏睡不醒,朝政全靠谭墨和几个老臣硬撑。中原诸州粮食丰收,也是他们千辛万苦推行新农政的成果。
“也就是说,”许源在心里对系统说,“我的国运2000点,全是别人赚的?”
“准确来说,是你睡觉赚的。”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,“你睡三个月,国运涨了两百。你醒来说一句‘准了’,国运又涨一百。照这个效率,你应该继续睡。”
许源没理它。
他正在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。
既然正常的“当昏君”行不通——减免赋税这种明显会减少财政收入的事,居然因为“民心所向”反而让国运暴涨——那他就必须换个思路。
得做一件表面上像是在为民除害,实际上却会祸国殃民的事。
许源翻遍脑海里的历史知识与网文桥段,最后锁定了一个经典操作:
开仓放粮。
不是随便放。
而是把全国各州府的常平仓、储备仓全部放空,把粮食分给百姓,分到一粒都不剩。
听起来很对吧?
皇帝爱民如子,大善人。
但许源心里很清楚——常平仓是拿来应对灾荒的。一旦遇到旱灾、水灾、蝗灾,没有存粮,物价飞涨,百姓买不起粮就会饿肚子。
饿肚子,就会造反。
造反,国运必跌。
许源对自己的逻辑非常满意。
“系统,我这主意怎么样?”
“这个方案在我这里有个分类——称作‘自我感觉良好’。”
“你不是没有表情功能吗?”
“我是没有。但我的资料库里,管你这种状态叫‘立flag’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说人话?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
许源深吸一口气,不再废话。
他命太监传旨,召谭墨入宫。
谭墨来得很快。
七十多岁的人了,一路小跑进殿,气都没喘匀,就跪下行礼:
“陛下召臣,不知何事?”
许源坐在龙椅上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严而慈爱。
“谭爱卿,朕登基以来,一直想替百姓做点实事。”
谭墨眼眶又红了:
“陛下圣明……”
许源摆手打断他的感动:
“朕听说,各州府的常平仓里存了不少粮食?”
“是。”谭墨点头,“今夏丰收,中原诸州各仓皆已充盈。按照祖制,这些粮食是备荒备灾之用,轻易不得动用。”
许源在心里笑了。
轻易不得动?
很好,那朕就偏要动。
“朕想着,”许源故作沉吟,“百姓刚经历战乱,日子过得苦。朕决定开仓放粮,所有存粮全部分给百姓。一户一百斤,不设上限。”
谭墨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嘴巴张了张,又合上,花白胡子微微颤抖。
许源原本以为他会反对。
结果谭墨“咚”地一声重重磕头,声音都变了调:
“陛下……陛下此举,泽被苍生,千古未有啊!”
“……”
“臣替天下百姓,叩谢陛下隆恩!”
谭墨又是一连串响头,额头都磕红了。
“臣这就去办!臣亲自督办!一粒粮食都不留!全部发给百姓!”
许源看着他激动的模样,心里莫名有点发毛。
但转念一想,这不正合他意吗?
全部发完,一粒不剩。
到时候随便来个旱灾水灾,大梁国直接崩盘。
“去吧。”许源摆了摆手。
谭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。
许源靠回龙椅,长长吐了口气。
这一次,总该降了吧?
三天后,许源微服出宫。
他想亲眼看看,自己的“亡国之举”进行到哪一步了。
城南放粮点排着长长队伍,秩序井然。
许源挤进人群,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——
谭墨确实在放粮。
但不是随便发。
一排长桌,十几个小吏,逐一核对户籍、登记人口、按人丁计算。
每人每月十斤,连发一年。
而且领粮的人还得签字画押,承诺以劳力抵扣——修桥铺路、挖渠清淤,以工代赈。
一个老农领完粮后,跪在地上朝皇宫方向磕头:
“陛下万岁……陛下这是要给咱们活路啊……”
旁边一名年轻妇人抱着粮袋,对丈夫说:
“等路修好,你就能去府城找活干了,咱家今年能过个好年了。”
许源嘴角抽了抽。
他在脑中飞快计算——
以工代赈,修桥铺路 → 商业流通 → 税收增加 → 国运上涨。
分批发放,细水长流 → 不养懒汉 → 民心稳固 → 国运上涨。
登记造册,户籍核查 → 朝廷掌握全国人口资料 → 后续征税征兵更方便 → 国运上涨。
他本来是想搞一场饥荒。
结果谭墨硬生生搞成了一整套经济刺激方案。
“系统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在笑?”
“我没有那个功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停顿了0.3秒才回答?”
“你很在意这个?”
“我——”
许源深吸一口气,用他做了七年客服练出来的平稳语气开口:
“说吧,加了多少。”
“国运+100。当前2200。寿命22年。”
许源闭上眼。
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——就像当初在工位上猝死前那样。
回宫的路上,许源走得很慢。
那个老农跪地磕头的画面,不知为何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“系统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到底希不希望我回去?”
系统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,久到许源都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它说了一句让许源记了很久的话:
“我的职责,是维持国运系统的稳定运行。至于你回不回去——”
又是一阵停顿,比刚才更久。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许源皱起眉。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系统的语气里,似乎藏着某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冷漠。
更像是一种……刻意压住不说的克制。
经过御花园时,许源看见一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树干上挂着一块铜牌:
“先帝手植”。
许源停下脚步。
“系统,砍了这棵树会怎样?”
“不建议。”
“我问你会怎样,没问你建不建议。”
“……”
系统又是那阵漫长沉默。
“那棵树下面埋着一块石碑。先帝种树,是为了镇住它。”
“石碑上写了什么?”
“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那棵树一倒,石碑现世,百姓会视之为祥瑞。军心振奋,国运上涨。”
许源看着那棵树,眼睛突然亮了。
“所以只要不砍树,就不会有这个祥瑞,对吧?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那我不砍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秒。
“国运-5。”
许源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国运-5。当前2195。”
许源嘴角慢慢咧开。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语气里带着近乎虔诚的喜悦:
“原来……我什么都不做……才是最好的破坏?”
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
“那我还搞什么放粮、减税、砍树?”
“你猜。”
许源大步流星走回御书房,铺开一张白纸,用他做客服多年练出来的工整字迹,写下一行字:
明日起,朕不上朝。任何人不得打扰。
然后他把笔一扔,直接躺回龙床,拉过被子盖住脸。
“系统,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要睡到国运归零。”
“按照你现在的寿命,大约需要睡199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没那么长寿可以睡。”
许源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。
他决定无视系统。
但许源终究忽略不了一个事实——
他是人。
只要是人,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。
第三天,他就无聊到开始翻奏折。
第五天,他忍不住在奏折上批了几个字。
第八天,谭墨跪在寝宫门外,说有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,非陛下定夺不可。
那件事是——
北境三州久旱无雨,秋粮减产过半,已有百姓面临断粮之忧。
许源从龙床上坐起身,眼里重新亮起光芒。
败国的机会来了。
旱灾。
秋粮减产。
饥荒。
这不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吗?
“谭爱卿,”许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正常人,“传旨,今年北境赋税,提高至往年的三倍。”
谭墨猛地抬头:
“陛下?北境颗粒无收,再加赋税……”
“朕说了,三倍。”
许源语气不容置疑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让谭墨替他执行。
他要亲自来。
这一次——
他要亲手把这个国家,往死里推。